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争教红粉不成灰

2013-09-27  兵马俑在线  字号:T|T

(一)

美女犹如鲜花,原本散落于山乡原野,嗣后组成一道风景,则集中于都市里的权贵门第。

汉武帝好大喜功,宫中美女太多,许多人入宫数年也见不上武帝一面。武帝游玩,自数万宫女中选出300载于车上为随从,与自己同车的30人不施粉黛,殊为姣丽。武帝自称:“能天天不吃饭,但不能一日无女人。”汉灵帝好淫,看上后宫哪个女子,便拉上床淫乐;他又令宫女一律穿开裆裤,里面什么也不能穿,为的是自己行乐方便。

被人们誉为大英雄的曹操呢?常让美女在旁伺候,以备及时行乐,又筑铜雀台收蓄天下佳丽,直到临终时还遗命这些宫女每月初一、十五对着他的陵墓尽情歌舞。儿子曹丕继位,将遗命当成耳旁风,接收了全盘美色,自个儿享受去了。英雄的儿子比老爸更现实。

北齐后主高纬,上殿议政,将喜爱的冯小怜放于膝上或搂在怀里,弄得大臣满面通红,语无伦次。高纬见状,干脆命冯小怜裸体躺在朝堂上,命大臣们花千金来买看。“玉体横陈”的成语,即出于此。当今的《辞海》《词典》里,羞于收录这一成语。

隋炀帝好色,“大夫何稠进御童女车。车之制度绝小,只容一人。有机处于其中,以机碍女之手足,纤毫不能动。帝以处女试之,极喜。乃以千金赠稠,旌其巧也。”再姣美的宫女,隋炀帝临幸三次便厌了,而宫中美女太多,难以分辨,萧皇后只好建议:“圣上只需按花名册一一点名招幸,既免麻烦,又不遗漏。”唐玄宗后宫美女四万有余,如何安排,他想了个独特办法,美女门前都种上花,花开时节,玄宗尾随一只彩蝶,蝶落在谁的门前,当夜便留宿于此,这种方式被称为“蝶幸”。

禁苑宫掖,每个王朝只有满月似的一座;而众星捧月式的豪宅朱门,则是网罗佳丽的第二所在了。“世间无赖是豪家,处处朱门锁好花”,朱门之内,佳丽们又是怎样被摆布的呢?

西晋石崇是个累迁至侍中的大官。不说别的,单是侍女就有数千,常择容姿相类者数十人,装饰衣服,大小一等,“言刻玉为倒龙之势,铸金钗象凤凰之冠,结绅绕楹而舞,使昼夜声色相接,谓之‘恒舞’……”又“使数十人各含异香,使行而笑语,则口气从风而飏。又屑沉水之香,如尘末,布致象床,使所爱践之,无迹者,即赐珍珠百琲;若有迹者,则节其饮食,令体轻弱。”客人刘寔去上厕所,“见有绛纱帐大床,茵蓐甚丽,两婢持锦香囊。寔遽反走,即谓崇曰‘向误入卿内室。’崇曰:‘是厕耳。’寔更往,向乃守厕婢,所进锦囊,实筹。”弄得刘寔简直屙不出什么,又一次跑了出来。

石崇曾与贵戚王恺、羊琇一伙侈靡斗富。王恺有次设宴,一美女在旁边吹笛助兴,偶尔走调,王恺即命人将她拉到台阶上乱棍打死。石崇摆宴,安排许多美女歌舞、劝酒,有一次,客人王敦故意不饮,石崇便一连杀了三个相继劝酒的美女。豪门斗富斗到以残酷杀人取味这个份上,外国历史上从未闻说,而中国史册上却讳莫如深。

高门豪宅之内,充斥着对佳丽们千奇百怪的凌辱,至于爱情,则荡然无存。唐代权倾朝野的杨国忠,有客设酒,必令美女各执其事,号“肉台盘”;冬月,则令美女围之,号“肉屏风”。宋朝宰相王黼学其样儿,卧室中置一榻,金玉为屏风,翠绮为帐幔,冬寒时节,旁边以数十小榻环绕,每张小榻上卧一美姬,名曰“拥帐”。明朝的工部左侍郎严世蕃日享珍馐百味,连尿壶皆金银制成,他在吐唾之时,皆美婢以口承之,“方发声,婢口已巧就,谓之‘香唾盂’”。下层社会相恋相偎的村野爱侣,月柳之下,留下了“偷尝天女唇中露”的诗句,而严世蕃之流,根本就把被称为“尤物”的少女不当人,类比于宠物,且等而下之!

(二)

富而不仁,蹂躏佳丽。如果将豪门与上峰比较,皇室后宫的环境里,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历朝历代,天无二日,皇帝只有一个。佳丽对皇帝是一道美景,此佳丽对彼佳丽呢?却是一种折磨、一种煎熬、一道魔障。后宫佳丽成千上万,为争得一滴露水似的宠爱,佳丽们彼此之间便妒忌升温,酿成的后果凄惨至极。

刘邦死后,吕后疯狂地报复后宫姬妾,她将最受宠的戚夫人拔光头发,套上枷锁让其舂米;不久又将其四肢砍断,挖眼熏耳,灌哑巴药,扔进厕所,称为“人彘”。隋朝的独孤皇后性妒,“后宫罕得进御”,一天,皇后生病,文帝杨坚偷偷临幸了尉迟迥的孙女,隔一天,待他退朝回宫,皇后命宫女捧上一个锦盒,杨坚打开一看,是他临幸过的那个美女的头颅。唐高宗对王皇后、萧淑妃感兴趣,武则天将王、萧囚禁起来,各击大杖一百,继而断其手足,分别封在两个大酒坛中,只将其头颅露于坛外,说道:“让这两个婆娘骨醉!”酒有杀菌、止血之效,四肢被剁的王、萧煎熬痛苦数日之后,才咽下最后一口气。宋光宗一次便后洗手,见手捧金盆的宫女漂亮,碍于李皇后在边上,只好叹道:“真是一双好手!”李皇后知其所想,当时不言不语。晚饭时,太监捧上一朱红食盒,说是皇后送的,光宗打开一看,里面摆着两只雪白的人手。吕氏、独孤氏、武则天、李皇后,本身为天生佳丽,对于同侪姐妹,为什么就这样毒辣呢?此等蛇蝎心性,难道也是天生的吗?美丽未必是吉兆,扯住美丽弦索而攀上宫室之巅者,更是冤楚莫名……后宫之妒对人性的扭曲,简直难以思议。

历代皇后多是嫉妒的典型,帝王们对供其淫乐的佳丽景致,难道会有“记得绿罗裙,处处怜芳草”那样些微的爱惜之意吗?

秦始皇死后,秦二世下令,凡是没有生育过子女的后妃连同大批宫女,全部殉葬。明成祖朱棣攻入南京,对建文帝那些妻子儿女,男的发配为奴,女的送入妓院,规定每天由20个健壮士兵轮奸一位女性;永乐末年,后宫吕氏、鱼氏私下与小宦官结好,惧怕成祖而上吊自裁。成祖审其侍婢,侍婢受刑不过,又诬告有宫女要谋杀皇帝,辗转株连,成祖残杀宫女竟达2800之众。朱棣自己死时,以30位未受株连的嫔妃殉葬。明仁宗朱高炽,在位仅只10个月,死前立下遗诏:“我治理天下日子很短,恩泽没能普及到平民百姓,所以不忍让他们负担过重的劳役,山陵制度,一切从俭。”即就从俭,死时仍有郭氏、(淑妃)王氏、谭氏、黄氏、(丽妃)王氏、张氏、李氏七个妃嫔殉葬。朱明王室有好杀的传统,对后宫佳丽的戕害也是空前绝后的。

和平岁月,佳丽们如此被虐,战乱动荡年月,雪上加霜,际遇就更悲惨了。

董卓有一次带兵到达洛阳东南的阳城,看到祭祀的群众,将男的全部杀死,女的全部掠走,“马前挂男头,马边载妇人”,对外宣称是“攻贼大胜”,回到洛阳城内,将男头全部焚烧,将妇女赏给士兵为妾。

普通妇女命如草芥,出类拔萃的皇妃又能怎样呢?杨玉环大约是历史上最风光的女人了。天宝四年(公元745年)入宫,“长安回望绣成堆,山顶千门次第开。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”玄宗见其喜食荔枝,命驿马从数千里外飞骑传递送至华清宫。十年后安禄山叛乱,玄宗西逃至马嵬,迫于苍黄形势,让人将杨贵妃用白绫勒死于梨树之下。“尘土已残香粉艳,荔枝犹到马嵬坡”,从华清池到马嵬坡恰是百里之遥,荔枝红而白绫白,在历史老人眼里,自城东到城西,百里十年,杨玉环所上演的是十足的“红白喜事”了。人死就罢了,后人还给这位“云雨巫山枉断肠”的美女扣了顶“红颜祸水”的帽子。

1126年金人攻克宋都开封,其带兵统帅粘罕、斡离不宴请诸将于青城寨,选定献给金太祖的贡女3000人,另有1400人为犒赏女,是赏赐给金军将士的,此外又选出姿色尤其出众的200人,作为两帅侍女,各占一百。“道旁僵卧满累囚,过去旃车似水流。红粉哭随回鹘马,为谁一步一回头。”游牧民族为什么屡屡策马南下?中原佳丽的姿色或许是一个不宜忽略的诱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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